
为什么我们今天必须重新来讨论早期阅读?今天的中国究竟要为0-6岁的儿童构建一个什么样的早期阅读?我觉得这根本不是一个纯粹的、单纯的教育问题。这是一个文化问题排名第一的炒股杠杆平台,也是一个未来儿童发展的问题,更关乎未来中国的话题。
今天我们生活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昨天 (这里指4月17日)我在主论坛演讲时讲了三句话,我在这里再引用一下,因为可能有很多朋友并不在昨天的论坛。第一句话是 全民阅读走入法治化轨道;第二句话是深刻的技术重构;第三句话是深刻的教育重构。
因为我和我的技术团队、产业研发团队十年来深度互动,所以我不仅仅是一个教育人。我十多年来一直在做中文分级阅读的深度科研,以及数字化、智能化产品的研发,包括我自己的深度运用。我知道,今天的AI是人类又一场深刻的技术革命。它有很多问题,昨天我在论坛里也讲了。但是,从过去我们中国人在贝壳上写、在青铜器上写、在竹简上写,到后来在宣纸上书写、在纸上书写,再到印刷术的发明,再到数字化,再到今天的AI——我相信,一方面人将得到极大的解放,包括我在内。但与此同时,我们也要非常警惕:它会不会代替我的独立思考?会不会代替我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感受?我们会不会用AI把无生命的东西带给孩子们?
第三点是深刻的教育重构。我认为这绝不仅仅是从应试教育走到素养教育,这是不究竟的。这其实是一个真正的育人时代,一个真正的人称其为人的时代。在这样的时代里,早期阅读已经不能停留在“几本绘本、几次活动、几套教案”的层面。
我想和大家一起重新理解一下早期阅读。我说的不一定对,朱教授在这里,同行们在这里,我是来向大家请教、汇报和学习的。我所讲的一切,是我从2000年以来20多年研究中国和世界各国儿童阅读的积累。最初我也认为这只是所谓的课外阅读,后来我发觉不是这样。
2000年开始,我研究儿童阅读;十几年前,我研究了国际上几个重要的英文分级阅读体系——蓝思、A-Z、睿乐生等,在此基础上提出了中文分级阅读,发布了中文分级阅读标准,并研究中文分级阅读大模型。我所有的背景,包括对母语传统文化的学习和热爱,都来自于这些。
我认为早期阅读不是技能训练,而是生命早期的生命建构。早期阅读,首先不是学什么。
如果要清晰地描述孩子阅读的过程,我最简单地把它概括为三个阶段:听读、朗读,然后是持续的默读。
孩子们最初的阅读,是从被抱着、被回应、被回应性照顾开始的——被重复地、温柔地讲话,被重复地讲故事,被童谣的节奏唤醒,被图画书的画面吸引。早期阅读,在生命早期,更是一种关系。而关系本身就是教育。
刚才张社长说了一句话,大家都笑了。“张社长,你知足吧。”真的,今天我们独生子女家庭多,对孩子过度尊重,这一点在学前领域可能特别严重——过度尊重,对个性化极度尊重。我读许倬云先生的书,受到的最大启发是:我们可能要重新回到自己的文化传统,来认识群己关系。西方也在反思,我们站在今天,是不是还把所谓的个性放在最尊崇的位置?我们两个不同的文化传统,是仅仅互相尊重、甚至否定对方,还是彼此融合?
亲子阅读、祖孙亲读、师幼共读,是早期阅读最重要的发生场。早期阅读要融入儿童真实的生活经验。
教育的过程,最终是为了让孩子走上自我发展之路。对于幼儿来说——其实对于小学生,甚至对于年轻人也一样——教育最大的危险是把知识变成惰性观念。在幼儿教育中,在很多幼儿的语言课堂里,我看到了很多训练的痕迹,人们以为语言就是一种训练。怀特海还说:“凡所教,务必教透。”不要那么多,一个文本、一首古诗、一首童谣,在幼儿园里要以什么样的方式跟儿童真实的生命相连接?
我认为今天的儿童早期阅读必须正视以下几个问题。
第一,我们对早期阅读的理解仍然偏浅,以为就是认几个字——当然现在不让认字——讲几本绘本,做几次活动,但这远远不够。
第二,要处理好语言领域和早期阅读的关系。我知道进入这个领域,我会有压力。这个压力我20多年前在小学语文就受过了。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如果这是我真实的思考、真实的学习体会,那么我想说一句话:在幼儿园,适合儿童的早期阅读、早期的文学教育太少太少了。把儿童的语言学习当作一种训练,我觉得在今天幼儿园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孩子们可以诵诗吗?今天除了朱教授,我还请了一位对中国童蒙教育特别有研究的王志老师,请他来讲一个专题:中国的童蒙教育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觉得这些工作都是一种基础的理论奠基,是我们重新认识自己伟大的童蒙教育传统。其实不光是我们中国人,不光是王阳明,怀特海也这么说——以为孩子最早要学习最简单的东西,这是对儿童极大的误解。
第三,一个好的早期阅读,最终需要专业的师资,而我们现在没有,因为我们的体系不提供。25年来,我在中国培养了十多万——更广泛地说,有数据的、有名字的——30多万小学语文阅读教师。他们已经成长起来,大家看到在论坛上闪光的已经很多很多,包括今天的孔晓艳老师。但是,这个问题在幼儿园其实非常严重。
第四,今天的数字化阅读发展非常快,甚至将来会越来越快。但我不愿给我的孩子、给未来的孙子,给所有的孩子——所有的孩子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不愿意给他们我不信任的数字产品。如果你连好的文学、好的幼儿文学、好的绘本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然后做数字化的表达,也不可能好。以为绘本就是表演,绘本的讲述就是表演,用最大的力气,声光电去配合,以为这就是绘本的教学和阅读——我觉得这是很有问题的。
第五,母语立场、本土经验和中华文化根基在早期教育中偏弱。我问自己:中国儿童能不能在童谣里感受母语的节奏?能不能在原创图画书和本土故事里认识自己的村庄、家园、姐弟、亲人和生活?能不能通过阅读慢慢形成对中国文化的亲近、对母语的热爱、对自身精神来处的感知?
我有一个提议。4月13号,蔡皋老师刚刚获得2026年国际安徒生奖,大家都知道了。我非常喜欢蔡皋老师和她的绘本。我觉得这次获奖是中国原创绘本的一件大事。所以我提议:在座的所有老师回到家以后,把蔡皋老师的绘本,或者她的代表作找齐,幼儿园老师做一个蔡皋老师绘本的专题阅读、交流、汇报,然后讲述、研究,和孩子们一起去做。
今天亲近母语要跟大家提出来的,不是一个项目,而是我们对早期阅读研究和实践之后的一种范式。“范式”这个概念我今天没有办法详细讲,它是一个哲学概念,我们在教育上拿来用。
亲近母语早期阅读范式,有以下几个特征:第一,以中文分级阅读为底座;第二,以儿童语言发展为轴心;第三,以中国文化为根基;第四,以培育完整的人为目标。
我们的早期阅读体系,是我发布了中国第一个公开出版的中文分级阅读标准,为行业提供借鉴。我们做了十多年早期分级阅读书目的研发,大家可以去看群里0-6岁的分级阅读书目。以及亲近母语这么多年,为孩子们研发的《日有所诵·幼儿版》《小步日诵》《小步乐读》等图书,我们通过“元启乐读”项目,从2024年启动以来,进行了调研、工作坊、教师培训,包括心和基金会、励志阳光心汇心基金会、先启教育的整体支持和参与,最终形成了整体的研究成果。
这就是我说的标准研制。我们的整个体系实际是从0到18岁,我今天没有办法展开讲。我在第一期讲过0-3岁的宝宝,阅读应该是什么样的?什么样的材料适合他们?因为现在幼儿园马上要面临2-3岁阶段——国家非常重视学前教育立法,后面会大力推动两岁托育。那么,0-3岁应该是什么样的方式?3-6岁,亲子共读和师幼共读如何协同?幼小衔接要注意哪些问题?
所以我跟所有的幼儿老师们、园长们说:如果您的孩子在0-6岁,那么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回去和自己的宝宝一起读书。亲子阅读的经验,是你开展师幼共读经验的基础。
我们深入做了文本的分级、汉字识字的分级。前年大年初二,我就在家里看整个分级的资料。研究过程中最重要的一个发现是:我们幼教的重要理论奠基者陈鹤琴先生,其实做了很好的汉字分级。当时他没有计算机,他们的团队是一个字一个字做的。
我们还做了口语词汇的分级。尽管有方言——孩子早期我也主张有方言,我特别主张要解除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疑虑,你们不要担心他们用方言,好像用土的不得了的话给孩子读书。我告诉你,这是好事,孩子不会因为说方言而影响说普通话。这里有非常深刻的儿童语言学习问题。
汉字的根本字,基本字,常用字是哪些,那最重要的100多个字、500多个字、1100个字左右、1800个字是哪些字,但你不能光靠大数据——大数据出来的第一个字是“的”。这是孩子认识的第一个字吗?所以,科学最终要结合儿童的生活和认知。
《日有所诵·幼儿版》,和我们面向家庭更全面构建的《小步日诵》,现在很多幼儿园也在用。这些产品全部都已经数字化。但是我还是主张幼儿以纸质为主,数字产品主要做一些交流,我不太主张全部用数字化来解决。
那么,如何去做这件事?我觉得最终我们要营造一个早期阅读的生态,一条0-6岁的阅读成长路径。一种理念、一种研究、一种体系,最终要落地,关键在课程。幼儿领域情况比较复杂。课程是一个大概念,我先用这个词来说。我认为早期阅读会有几个不同的线索。
第一个叫年龄发展线。我现在用1岁、2岁、3岁、4岁、5岁、6岁来表述,这非常简单粗暴,大家愿意学习的可以去看我们的分级阅读标准,里面有非常细致的描述。
那么,宝宝0-3岁重点应该做什么?其实世界各民族的孩子,不论是哪个民族,大概在七八个月开始咿咿呀呀,然后单词句、复词句,大概在14-15个月开口说话,有早有迟。最初是咿呀学语,到3岁左右掌握基本的生活口语。幼儿、儿童是最伟大的人工智能,没有比它更厉害的。他用3年的人生经验学会了日常口语,掌握得非常熟练。
那么3-6岁我们应该做什么?我过去讲“3岁迟不宜迟”,现在我要往前移。当儿童掌握了日常生活口语以后,他更丰富的、更清晰的、更精确的、更个性的、更文学的表达,他的语汇从哪里来?必须从文学语言中来,从童谣中来,从古诗中来,从绘本中来。像我这样阅读了几千本绘本的人很简单,看一看,读三页就知道这个绘本过不过关。因为绘本的语言应该怎么写?不是那种纯儿童的语言,它是一种口语的讲述语言。我也相信,大家看多了绘本以后,3岁以内的绘本,你眼睛一看、封面一放,你就知道——这是一种专业训练。
第二个是文本类型线。我非常直接地给出了四类:
第一类,诵读类——童谣、儿歌、浅近的古诗,还有蒙学典句。
来,我问一下在座的大家:有没有说小孩子6岁以前不应该诵古诗的?没有吧。有学校让孩子读《三字经》吗?有。有没有幼儿园让孩子读《论语》的?幼儿园让孩子读《论语》的有吗?比较少。我也不太主张,因为“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不适合幼儿。为什么《三字经》可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这是宋代我们教育的进步,发现孩子喜欢什么?不光是短,更重要的是韵律,喜欢韵文。但是如果你们家有一个老祖父,他对《论语》很有研究,每天下午花10分钟带你读一句《论语》,你觉得可以吗?可以。叶嘉莹先生告诉我,她的启蒙就是《论语》,这很少见。
第二类, 图画书类——优秀原创与经典引进并重。
第三类, 中文分级读物——为中国儿童搭建阶梯式阅读路径。
第四类, 适合儿童听读的文字书——为持续倾听、更长叙事和后续自主阅读打基础。
第三,场景实施线。家庭、幼儿园、社会,这是一个生态。
第四条线,支持系统线。我们要做一个支持系统,做一个早期阅读的生态。这是我借鉴自艾登·钱伯斯的《打造儿童阅读环境》。我觉得从今天开始,希望幼儿园园长、希望教育局长给幼儿园园长和老师们更大更好的机制,然后有一个“协助能力的大人”,把幼儿园的阅读环境、文化布置好,有足量的优秀的图书。
在早期,在我们的幼儿园当中,在孩子们亲子阅读的基础上,我们要有阅读课程:一日当中的阅读活动,一周当中的区角活动,一个月当中的主题活动。你怎么来设计?三年甚至四年的时光,别让孩子白白浪费。这四年是人生再也回不来的光阴,这是关乎中国未来的大事。我很着急,希望像朱教授这样有影响力的专家,还有更多朋友们去呼吁这件事。
关于教学法原型,时间关系,我就不多说了。今天一会儿孔老师会带领樱洲书房的卢老师一起来给大家展示一个例子。我的这个教学法原型来自于怀特海的几个阶段:第一,浪漫阶段;第二,精确阶段;第三,综合运用阶段。所有的感知都要从整体感知开始,从孩子的初读开始,让孩子整体读了以后,感受到童谣、古诗的乐趣。小班、中班、大班可以做不同的、深入的阅读,然后让他们真正地、精确地理解——或者在他们的意义上有一定的精确理解,来展示诵吟。当然最后可以拓展,用各种形式来拓展。这是一个原型,5分钟人人会做,而且不偏离,但是你要真正把它做好,每一个文本都不一样。
最后,我想简单说一下识字问题。国家反对幼儿园小学化是完全正确的,我坚定支持。国家严禁提前教授汉语拼音、识字、计算、英语等小学课程内容,这也是非常正确的。但是,不要出现矫枉过正。我做了不少调研,就不讲具体地区了,还是我们蛮先进的地区:讲绘本,把所有汉字全蒙起来;讲童谣,一个汉字都不许出现。是谁让这么做的呢?你们跟汉字有仇吗?如果你不研究,即使你注重观察,你也知道孩子到了三四岁、中班大班,是不是有一个识字的敏感性?我不多说了。中国学前教育的奠基人陈鹤琴先生的话,我在他的全集里翻到了:“语言文字是发展儿童思维的重要工具,为了满足儿童求知的需要,为了发展儿童的思维,我国幼儿园必须对大班儿童进行识字教育。”要知道,陈先生他们这批人是有国学功底的。
我再讲一个重要的词,叫“镜像记忆”,过了幼儿阶段就没有了。我接触过好多大家,他们都过目不忘、倒背如流,是因为他们小时候有童子功。不要随便认为我们早期的识字就是死记硬背。
AI越强大,我们越要守住人之为人的语言力、想象力、情感力、判断力。技术可以赋能阅读,但不能替代阅读;可以支持关系,但不能替代关系。朋友们,我知道我说完了也会承受很多压力,但我相信:早期阅读不是让儿童更早进入竞争,而是让儿童更好地成为儿童;不是把童年变成小学的预备,而是为一个人的一生奠定语言、文化、情感、思维和人格的根基。
让我们从今天出发。我们共同努力,从阅读出发,以母语抵达。让每一个孩子在生命最初的岁月里,被母语温柔地照亮,被文化深深地安顿,被关系真正地滋养,成长为有根、有光、有未来的中国儿童。
根据徐冬梅老师在第二十届儿童阅读论坛早期阅读分论坛的主题演讲整理排名第一的炒股杠杆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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